
来源:米兰体育app 发布时间:2026-01-01 22:22:38
赤水河的水位比往年低了些,茅台镇空气里那股熟悉的酒糟味似乎也淡了。街边的门店,不少已经贴上了转让告示,透过玻璃门能看到积灰的酒柜;还在营业的店里,老板和店员大多在刷手机或做着手工编织这类“副业”,偶尔有客人进门,他们会立刻起身,但多数时候只是问问价格,转身离开。就连茅台镇1915广场也不复往日热闹,只有几位老年人在铅灰色的云团下唱着歌,更显冷清。
“今年没人存酒了。”一位本地经销商说。他仓库里还压着两年前高价收来的货,现在卖出就是亏,不卖资金就转不动。这种困境在茅台镇很常见,据当地从业者透露,相较往年,不少经销商的白酒销量已下滑40%。
行业里慢慢的出现大面积停产与减产。有酒厂直接停了窖池,不解雇工人,但只发基本社保;还有的酒厂大幅度减少投产规模,300个窖池只投几十个。在茅台镇800余家酒企中,虽仍有半数左右保持投料生产,但大多仅启用1/6到1/3的窖池,节省成本成了活下去最实际的办法。
价格下跌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,它有个过程,但2025年感觉特别明显。这轮价格崩塌,是终端消费萎缩、库存堰塞湖与渠道变革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首先是终端卖不动了。经济环境变化让我们消费者捂紧了钱包,高端商务宴请减少,礼品市场收缩,就连茅台镇周边的餐厅也感受到了寒意——去年周五中午6张桌子全满还需翻台,现在只剩一两桌客人。人们喝酒更看重性价比,不再盲目追求高价和品牌,消费场景发生根本性转变:以前买高端酱酒,很大比例是为了收藏或者送礼,现在大部分都是买来自己喝掉的,开瓶率数据直观反映了这一变化。
其次是库存太大,形成了难以疏通的“堰塞湖”。过去几年行业狂热期,经销商囤货、消费者跟风存酒,导致社会库存量持续高企。有机构估算,茅台的社会库存相当于14到15个月的销量,全行业平均存货周转天数更是达到900天,同比增加10%。仓库满了,资金被牢牢压住,新货根本进不来。为了回笼资金,一些经销商开始降价抛货,形成“你抛我也抛”的踩踏效应,进一步拉低市场价格。
还有一个重要的条件是渠道变化。以前很多酒厂依赖中间商、收储公司卖酒,层层加价后最终推高终端价格。现在信息透明化,直播电商兴起,消费者能直接看到酒厂、听到厂长讲故事,价格相对较变得极其容易。同时酒厂也想抢占更多利润,开始直接直播卖货对接消费者和大客户,中间环节的利润被大幅挤压,传统价格体系自然松动。
茅台镇一家中型酒厂的负责人告诉我,他们今年选择了全面停产。“不是不想干,是干不动了。”他算了一笔账:300个窖池全部投产,按每个窖池年成本30万元计算,光粮草、人工、燃料这些直接成本就要过亿。更关键的是,酱香型白酒讲究“时间价值”,酿出来的基酒要存放三五年才能售卖,现在投进去的钱,要到2028年甚至更晚才能回来,这期间的市场谁也不敢赌。
他们选择让工人回家休息,厂里只留几个看设备的。工资停发,但社保继续交,这是为了留住老师傅,等行情好了能随时开工。趁着停产空档,不少酒厂还会对厂区进行改建翻修,为后续复产做准备。
另一家还在生产的小型酒厂,有60个窖池,往年全部投满,今年只投了12个。“保持火种不灭。”老板这样形容。这家酒厂的生产车间同时作为景区对外免费开放,“这里是旅游景区,必须投”,成了他们维持少量生产的特殊原因。像这样以最小产量维持生产线运转、保住核心团队和老客户供应的酒厂不在少数,“活着”成了当下最重要的目标。
窖池租金是行业景气度的晴雨表。前两年,茅台镇一个标准窖池的年租金在4万元左右,部分优质窖池甚至超过6万元,还得靠关系才能租到。现在,一万多块钱随便租,甚至有酒厂免费提供窖池,只要有人能让设备正常运作就行。
酿酒工人的日薪也从350元降到了300元。活少了,工资自然上不去,有些工人干脆去外地找活干,或者回老家了。就连生产酱酒的重要原料红缨子高粱,价格也比去年每斤下降了几毛钱,产业链各环节都感受到了寒意。
如果说酒厂还能选择停产止损,那经销商,尤其是那些囤了货的经销商,就被架在了火上。深耕高端白酒销售十六年的个体经销商葛先生直言:“经销商们都在资金和库存的夹缝里艰难呼吸。”
李老板在华东某市做了十几年名酒经销,去年他判断茅台1935有潜力,以每瓶1250元的价格进了一大笔货。现在这批货的市场价在750元上下徘徊,卖一瓶亏500元。不卖,几百万的资金压在里面,银行贷款的利息每天都在产生。“以前是躺着赚钱,现在是躺着亏钱。”他说。
很多经销商面临同样的困境。为维持现金流,有些开始亏本出货,有些则转向做一些利润薄但周转快的低端光瓶酒。更雪上加霜的是,银行的酒水抵押贷款业务也大幅收紧。同样一批酒,去年能贷100万,今年评估下来可能只给贷70万,金融系统对酱酒的估值预期持续下调。
渠道的库存像堰塞湖,堵住了整个行业的流动性。多个方面数据显示,近一年内全国白酒相关企业注销和吊销超4800家,仅仁怀市白酒生产主体就从1925家锐减至868家,超1000家酒厂关停,茅台镇酱酒销售门店关闭近半。这个湖的水位不下去,上游的酒厂就没办法正常生产,市场的价格体系也无法稳定。
酱酒行业以前也有起伏,但这次感觉不太一样。用行业观察者的话说:“前期有多疯狂,现在就有多痛苦。” 这场调整不是短期波动,而是行业从野蛮生长向高质量发展转型的必然阵痛。
第一,消费基础变了。上一轮酱酒热,很大动力来自投资和收藏需求,很多人买酒不是用来喝,是用来“存着等升值”的。现在这个预期被彻底打破,酒,特别是非顶尖品牌的酒,金融属性大大减弱,回归了消费品本质。消费者会用“喝不喝、值不值”来衡量它,这让很多品质一般但价格虚高的产品现了原形。
第二,信息更透明了。直播电商兴起彻底改变了行业生态,过去依靠信息不对称赚差价的中小品牌和贴牌商,生存空间被严重挤压。要知道,茅台镇95%的酱酒企业曾以贴牌和定制产品为主要营利模式,98%的酒厂没有自有销售队伍,核心业务沦为“搞接待、做贴牌”,靠一个华丽包装和“镇酒”故事就能卖高价的时代一去不复返。
第三,行业集中度在加速提高,马太效应愈发明显。这场寒流中,停产的、倒闭的,大多是中小型酒厂和贴牌商;而有实力、有品牌、有品质基础的大厂,虽然也受影响,但还在坚持,甚至有的在逆势扩产布局下一轮周期。多个方面数据显示,2025年前三季度,茅台、五粮液等六大头部酒企以18家上市酒企33%的数量占比,占据88.22%的营收和94.74%的净利润,而十年前这一比例仅为55%。资源、资金、客户都在向头部聚集,这是行业走向成熟的必然阶段,虽然过程很痛苦。
一位行业观察者说得直接:“这是挤泡沫,也是大浪淘沙。淘掉的是投机者,剩下的是真正做酒的人。”
很多人问,酱酒还会不会回到之前那种火爆场面?我的看法是,很难。那种全民热炒、价格狂飙的非理性繁荣,可能不会再有了。但酱酒这个品类不会消失,它会进入一个更理性、更分化的高水平发展新阶段。
首先,市场规模依然庞大。中国人喝白酒的习惯不会变,酱香型作为一种重要香型,已经培养起了相当庞大的消费群体。问题不是没人喝,而是喝什么、以什么价格喝。当前100-300元大众价格带已成为动销主力,800元以上高端市场则被头部品牌垄断,消费结构愈发清晰。
其次,价格会分层。顶尖的茅台,依然会是硬通货和社交货币,价格相对稳固;而另外的品牌会分化出不同的价格带,对应不同的消费场景和人群。比如300-500元价位,可能会成为商务宴请的次主流选择;100-200元价位,可能是老百姓日常口粮酒的重要选项。每个品牌都需要寻找自我清晰的位置,放弃全国化幻想,深耕区域市场反而成为破局之道。
第三,品质和品牌会成为真正的护城河。以前是酱酒就能卖,以后必须是好酱酒才行。产区、工艺、储存时间、口感稳定性,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会慢慢的被看重。新国标划定了品质底线,倒逼企业坚守传统工艺,区块链溯源等数字化技术也在普及,80%以上规模酒企将实现从酿造到消费的全流程数字化,让品质看得见、可追溯。讲不好品牌故事、没有品质支撑的酒厂,会慢慢被淘汰。
关于回暖的时间点,业内有不少人提到了2027年。这个预测基于两个逻辑:一是消化现有社会库存需要时间,一致认为需要两到三年;二是现在开始减产甚至停产的酒厂,会导致2028-2029年的优质基酒供给减少,届时供需关系可能再次发生明显的变化。不过也有头部企业选择长期主义,如郎酒就坚持“存十卖一”,2025年重阳其优质酱酒库存量已达30万吨,并计划2026年销售投放量不超过30万吨,为下一轮周期蓄力。
周期是行业的一部分,涨跌是市场的常态。酱酒的疯狂或许已过,但酱酒的故事还远未结束。只是接下来的章节,需要以品质为笔、以耐心为墨,用更扎实的笔墨去书写。正如2026年贵州茅台酒全国经销商联谊会提出的,行业正迈向“以消费者为中心、推进市场化转型”的新阶段,唯有敬畏品质、贴近消费者的企业,才能熬过寒冬,在下一轮周期中占据先机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加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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